顾秋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，脑一热就吻上去了。
都怪周衍安那个恋爱脑传染，搞得他也不正常了，关键是现在收场也不好办啊.......
对上阎回眼睛的时候，看见对方眼睛里的炙热，他抖了一下。
对方答案很完美，谁也不得罪，却并不是他想要的。
在灵泽城呆了那么多年，他本就将无聊视作一辈子，阎回的闯入却将他拯救出来。
帮他、救他、帮他修炼人形，都只是因为他是莲清子，不是因为他是“顾秋池”。
甚至，也许这个名字也是莲清子本人的真名。
一切的一切，不过是莲清子的，不是他的。
他想听到的是，他就是他，不是某个人的替代品。
亲阎回，更多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区别于莲清子，做出对方不可能做的行动罢了。回想起来，果然还是有些出格了。
他躲过阎回的吻，轻轻推了对方一下，咬唇道:“对不起，是我脑子不清醒，忘掉刚刚的事情吧。”
阎回脸上红晕未散，睫毛阴影下的眼底蒙着柔润的光线，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。
顾秋池怎么推也不起来，反而用鼻尖蹭他的脖子，蹭得人痒痒的。
灼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，连带着他脸也烫起来。
顾秋池强压下躁动，双手抱住他脑袋，用气音道:“我刚成人没几天，你这样不好......”
他这也没话找话说，阎回轻笑一声，黏黏糊糊的，就贴在他耳边，像一只振翅飞过的蝴蝶，他心痒痒的。
“你投胎是三十年前。”
顾秋池懵了一阵，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灵泽成轮回了人间的三十年，所以说，他现在其实是只三十岁的老王八！
“师父，好不好?”阎回这和尚语气软了不少，听起来居然有几分请求的意味。
要是没有那句“师父”，顾秋池可能色迷心窍，真答应了。
他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，平静如水地看向阎回:“先去离城，找到你师父，你亲他去。”
大石像，亲不死你。
阎回愣愣的，也没动，这方面迟钝得可以，道:“你为什么生气?”
顾秋池无语推了他一下，没推开，死鱼般靠在对方身上，撅着嘴不爽道:“没生气。”
阎回这愣子也是没想太多，蹭到人脸上，最后只在唇角轻轻落下一吻，接着顺势将人抱起，纵身跃入黑洞。
洞口里一点光亮都没有，声音也是完全的空无，下落中风声摩擦声消失殆尽，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来自另一个时空。
他们一直下坠，在无参照物又看不见的空间里，会放大人的感知能力，时间漫长得有些心慌。
顾秋池抱着阎回的脖子，闷不住问:“这里怎么回事?”
他的声音却没能传出去，明明声音不小，却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。
只好拍拍对方，用动作引起对方注意。然而这一碰，他整个人都僵硬住，一动不敢动。
手下的触感冰冷潮湿，类人的皮肤又干又发硬，还摸到对方脖子处有道凸起，一直延伸到锁骨之下，似乎是道伤疤。
这不是阎回！
在下坠过程中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人早已变了，他没感知到就算了，连阎回都悄无声息，这东西不简单。
即使现在情况不明，顾秋池也强行保持冷静，要知道越危急的情况下越镇定才能有活路。
既然对方没有动作，要害他的意思，那就先按兵不动。
等他再往下看时，底下出现红色的微芒，中央隐隐约约显出无数黑色的圆点，光亮能照亮的石壁像呼吸一样蠕动。
顾秋池心中有不祥的预感，抓紧抱着他的“人”，脑中飞快计算着怎么办。
眼见两人就要触底，他终于看清底下的东西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，而是一块蠕动的肉块，在肉膜上还有黏糊糊的液体，嵌套着无数圈环状齿牙。
一旦落入其中，结局要么被咬碎要么被摔死。
无论哪个，他都不想尝试。
身下的人突然动了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，鬼魅般的声音嘻嘻笑道:“抓住你了，你走不掉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顾秋池头剧烈疼痛，感觉到他们已经落地，无数肉膜将他团团围住......
肉膜上的液体带有腐蚀性，全身都像蚂蚁啃噬般发痒再疼痛，他手臂在肉膜之中扑腾，抓到了那双冰冷又干硬的手臂。
“莲尊......你会为了我们死的吧......”
说话的人声糅合了无数声音，像老人又像婴孩、像无数人共用一张嘴说话。
顾秋池意识到什么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那双手抓着他的手往下拉，陷入深深的肉泥之中。
他眼中只剩一片红。
......
“莲尊?”
一道女声轻轻唤着，连唤几声也毫无反应，她却没有肢体上的动作来唤醒他。
“莲尊，化蛇已经缉拿回来，该如何处理?”
她叹了口气:“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。”
化蛇?
顾秋池意识混沌中抓住了这个字眼。那不是灵泽城祭祀的神，最后被林雨霖吞噬掉了吗？
意识回笼中，他缓慢睁开眼睛，发觉浑身无力，全身都像泡在水里。
他撩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女子，相貌出众，最先让人感知到的却是她温和的气质，左眼下的红痣让她更显神性。
这是程念之?
但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，程念之修的是道，跟着莲清子的应当是修佛的，这人大概率是程念之的妹妹。
他堪堪打住到嗓子眼的话，咳嗽一声，有气无力道:“带我去看看他。”
对方连忙上来扶住他，劝道:“这几日你损耗太大了，现在去也做不了什么，不如等师弟回来再说。”
这个师弟指的谁，顾秋池并不能确定，只好用含糊的问法。
“他何时回来?”
“恐怕还得半月。”女子轻轻道。
表面很尽忠职守地扶住他，却一点儿不给他借力起身的机会。
顾秋池:“......”
他又入了执念。
这里是离城，来到的自然是莲尊的回忆，想来刚刚的肉块，多半也是这位莲尊的作品。
不知道现在是哪段记忆，可惜他因为排斥没多去了解这位半佛，现在略略后悔。
现在的场景是捉拿化蛇归来，也就是说他能看见化蛇和灵泽城的渊源?
想起阎回对化蛇的态度，这里能看见两人之间的仇怨吗？
想法太多，他沉思下去，女子安安静静等着，没催也没打断，和她姐姐倒是性格迥然。
“阎回去哪儿了?”顾秋池还是打算先问最想知道的。
女子古怪地看着他，似乎是觉得不应当，很快收敛起来，又是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。
“莲尊你忘了，你让他去北方见鬼王，彻底了解他的因缘吗？”
说着又补充道:“恐怕还得半月。”
意思就是，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，刚刚不才问过吗？
顾秋池:“......”
他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，看向窗外。
天空阴沉沉压下来，乌云中透出红光，跟末日来临一般。
女子顺着他眼神望出去，语气怅然:“天生异象，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灾祸。”
顾秋池默不作声，掀开被子执意要去见化蛇，女子拦他不住，只好跟在他身后。
莲清子的住处在山上，云雾缭绕，房屋简陋，只是几间竹舍。
一眼望过去只有竹林。
很奇怪的是，他明明不记得来过这里，却很熟悉布局，这里的竹林设有迷阵，稍不注意就会迷路，他却驾轻就熟来到了化蛇关押的地方。
说是牢房，其实不过一间住处，看房间风格，多半就是化蛇自己的房间，外面封着阵法，将他困在其中。
化蛇身上捆着锁链，有多处伤口外翻流血。他控制不住本体的显露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磷绿色的鳞片。
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顾秋池，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:“怎么师尊伤还没养好，这就上赶着来秉公灭私了？”
“你用不着我杀。”顾秋池脱口而出。
“因缘际会，自有定数，我捉你回来不过是职责所在，但杀你并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。”
真正能给他定罪的只有他自己，还有被他伤害过的人。
化蛇阴狠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又转回去，冷哼一声:“虚伪。”
顾秋池也没生气，应该说是莲清子内心毫无波澜。
从刚开始，他就发现自己多了些记忆，有些缥缈，仿若只是梦里或许记忆里投下的虚影，但却很熟悉。
就好像他正在和真正的莲清子融合。
比如现在，他却明确知道他是莲清子，旁边的女弟子是程念之的妹妹程念一。
面前的化蛇，是他三百年前从灵泽城百姓手下救下的大蟒。
那时他只是一条有灵性的蛇，却没什么保身手段，被村民挖断了尾巴逮进笼子，拿去酒馆子做蛇羹。
当时莲清子刚入佛门，正好路过将他收下，一直到如今。算是陪伴他最长久的弟子。
只是他性格鲁莽又偏激，总是惹是非，这次更是因为和北方鬼王联手，直接屠了一整个城。
地府一纸诉状送到了他这里，这才让程念一把他带回来，让阎回去北方收服鬼王并了解他的因缘。
现在他要做的是，弄明白化蛇究竟为什么要屠城。
顾秋池能感受到，莲清子其实是知情的，却假装不知道，要让对方自己说出来。
“你还记得你曾经为什么要跟着我吗？”顾秋池问，这时候他更像是从前的莲清子。
化蛇一动不动，似乎觉得很好笑:“报答你的救命之恩，但我从未想过成神成佛，我只是为了报答你而已。”
本以为莲清子会觉得他无可救药，但其实莲清子什么也没想，只是那么注视着他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天色阴沉，天空中乌云密集，红光呈现墨红色，随时都会塌下来似的。
竹叶上透出红色的天光，沙沙作响。
两人之间静得可怕，化蛇良久之后，忽然笑道:“师父，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吗，保证你会喜欢的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，天空中轰轰隆隆响起雷声，金紫色的巨雷在乌云间聚集成漩涡，偶尔炸开一两道，震耳欲聋。
电闪雷鸣间，雨稀里哗啦落下，天色还是红彤彤一片，落下的像血。
顾秋池感觉脑袋上啪嗒啪嗒砸上雨滴，他却无动于衷，目光淡淡望向对方。
化蛇脸色大变。
“化蛇。”他郑重叫了他的名字，“你这辈子欠下的罪孽无法还清，只能在轮回中不断偿还，你会遇见你所亏欠的人，他们将杀死你，一世又一世，直到最后一把刀插入你的心脏。”
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类似吃饭的小事，内容却让人胆战心惊。
光是一座城池就几万人，还不加上他几百年间杀的人，若是离城再......
化蛇得轮回几百万次，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。
他咬着嘴唇，望向雨中衣衫湿透的人，面容这时还是毫无表情，手中拿着一把降魔杵，漆黑的眼珠居高临下盯着自己。
他明白过来，莲清子是要剔下他的佛骨，这样他便永世只能作为普通人轮回，再无翻身可能。
兴许是知道死到临头，化蛇丧失恐惧般笑了一下:“师父，你可真狠心呐，不知道有一天你会不会亲手杀死你最喜爱的小徒弟。”
莲清子手指微动，降魔杵在他手中化为一把精致的铜刀，上方佛像喜怒各半。
雨水淅淅沥沥作响，天空一道惊雷落下。
轰隆——
铜刀就在那一刹那间落下，尖刃毫无阻碍划开皮肤，一节鲜血淋漓的金色脊骨出现在顾秋池手中。
惊雷落在竹舍，连带着竹林焦黑一片。